东海之底八百丈,陈江河祭出御魂幡,将本命尸傀放出,四面镜胚给了本命尸傀,他自己留下三块绘制。
现如今时间紧迫,齐云宗和青冥丹宗都要找上门了,陈江河不敢浪费一点时间。
要以最快的速度修炼到法...
燕天南遁入虚空的刹那,整片天地仿佛被抽走了声音。
不是真正的无声,而是神识所及之处,连风掠过草叶的微颤、灵力游走经脉的嗡鸣、甚至自己心跳鼓动的节奏,全都凝滞了一瞬——仿佛时间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咽喉,硬生生掐断了呼吸。
这是【纵地金光】第三重“断时界”的初显征兆。
他并非主动催动此术,而是本命尸傀在濒临绝境时,以残存血气为引,强行叩开《九曜玄龟真形图》中那枚沉寂已久的太古符文。那一瞬,他眼前炸开无数破碎星图,有龟甲裂纹、有龙鳞翻卷、有蛇信吞吐、更有三十六道金线自眉心贯入泥丸,直刺神魂最幽暗处。他听见一声低沉如雷的叹息,非人非兽,似自亘古而来,又似从未存在。
而后,他便消失了。
不是空间挪移,不是缩地成寸,更非撕裂虚空——而是从因果之河上,轻轻摘下自己这一叶扁舟,搁置在时间长河之外的浅滩上。木元真君的神识扫过百里,金陈江河的威压碾碎山岳,可他们捕捉到的,只是一道正在消散的残影,一缕尚未来得及逸散的气血余温,以及……一滴悬停半空、未坠未散的汗珠。
那汗珠里,映着两个元婴真君错愕的脸。
三息。
仅仅三息之后,燕天南自昆仑虚西陲万丈冰渊之下破土而出。黑袍猎猎,赤锋破霄枪斜指苍穹,枪尖一滴血珠缓缓滑落,在触及冰面之前,已化作青烟袅袅。他胸膛剧烈起伏,丹田内法力海翻涌如沸,四纹无缺玄龟悬浮于气海中央,龟甲上裂痕纵横,却仍有微光流转,如同垂死星辰倔强燃烧。
他活下来了。
但代价沉重。
本命尸傀左臂自肘而断,断口处焦黑如炭,那是元磁神光蚀骨留下的印记;右腿筋络寸寸崩裂,行走时足踝发出细微脆响;最重的是神魂——七窍之中隐隐渗出淡金色血丝,那是强行驾驭“断时界”反噬所致。若非四纹玄龟以先天七行本源之力镇压识海,此刻他早已魂飞魄散,沦为无主游魂。
“主人!”大白的声音带着哭腔,从袖中窜出,化作丈许白龟,龟甲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银色咒文,“快!吞下这颗‘归墟凝神丹’!再晚半息,神魂裂隙就要蔓延到泥丸宫了!”
燕天南没接丹药,反而抬手按住大白龟首,指尖血丝滴落在银纹之上,竟如活物般蜿蜒游走,瞬间点亮整片咒文。大白浑身一震,眼中流露惊骇:“你……你把断时界的反噬,引到我身上了?!”
“不。”燕天南声音沙哑如砂砾摩擦,“是借你的‘癸水返照阵’,将反噬之力导入玄龟血脉深处,封进第四道本源纹路里。”他顿了顿,咳出一口金血,“这纹,以后就是你的命纹。它不伤你,反而能助你参悟时间法则的雏形。”
大白愣住,随即怒吼:“放屁!老子是龟不是器灵!谁要你拿命来喂养我?!”
燕天南却笑了,笑容疲惫而锋利:“那你告诉我,若我不封印这反噬,三日之内必魂散;若我封印,你承一半业火,百年内修为停滞,但千年之后,你有望蜕去凡龟之躯,化生‘溯时玄鼋’。你选哪个?”
大白张着嘴,骂声卡在喉咙里。
远处昆仑仙城方向,一道赤色遁光撕裂云层,速度比先前快了近倍——是姬有烬的七阶仙舟“赤霄”!舟首雕琢的夔牛双目燃起幽蓝火焰,赫然是以秘法催动本命精血所化。燕天南瞳孔骤缩,立刻挥手布下三十六道血色禁制,将方圆十里彻底隔绝。他不能让姬有烬看见此刻的自己:神魂溃散、气血枯竭、连站立都需赤锋枪支撑。
“藏好。”他低喝。
大白咬牙,身形骤缩,化作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白鳞,啪地贴在他后颈衣领内侧。燕天南扯过黑袍兜帽,遮住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紧绷的线条。他抬起左手,指尖凝出一点青芒,轻轻点在右肩——那里,一枚淡金色的“燕”字族徽正微微发亮。
这是燕氏嫡系血脉烙印,也是他此刻最危险的标记。
两日前,他为护燕氏嫡系,曾以本命精血激活族徽,引来玄龟庇护;今日,这印记却成了元婴真君锁定他的坐标。木元真君的木灵牢笼、金陈江河的神识搜寻,皆以此为锚点。若非“断时界”强行斩断因果联系,此刻他早已被钉死在虚空之中。
“得毁了它。”燕天南喃喃自语。
指尖青芒暴涨,化作一柄寸许小刀,刀刃寒光凛冽,竟是以《九曜玄龟真形图》中“断玉诀”凝炼的神魂之刃。他毫不犹豫,一刀剜向右肩族徽!
皮肉翻开,鲜血喷涌,那枚金纹却如活物般扭动,竟顺着刀刃逆流而上,直扑他眉心!燕天南早有预料,左手翻掌,掌心浮现出一方青铜龟钮小印——正是当年在赤海仙城,玄天宗赠予他的“镇岳印”。印底篆文“山河永固”四字骤然亮起,一道厚重如岳的土黄色光幕轰然罩下,将金纹死死压在掌心。
“哼,燕氏祖祭坛的‘认祖归宗箓’,果然阴魂不散。”燕天南冷笑,右手并指如剑,点向自己左胸——那里,一颗拳头大小、搏动缓慢的黑色心脏正静静悬浮于丹田之上。这不是血肉之心,而是以玄龟精魄与自身魂核熔炼而成的“玄冥心核”,亦是他所有神通根基所在。
心核表面,九道细如发丝的金线悄然浮现,其中一道正剧烈震颤,与掌心族徽遥相呼应。
“原来如此。”燕天南眼神骤冷,“所谓同根同祖,不过是你们在我们血脉里埋下的锁链。每一代燕氏嫡子结丹,都要在祖祭坛接受‘认祖归宗箓’灌顶,看似赐福,实则刻下‘锁魂金线’。一旦背叛燕氏,或被外敌所擒,此线便会引动祖祭坛禁制,将血脉之力反向抽取,献祭给祭坛中心那具……沉睡的‘先祖遗蜕’。”
他猛地握拳,心核上九道金线齐齐崩断一根!掌心族徽发出凄厉尖啸,金光爆闪,继而黯淡如灰。燕天南右肩伤口血流不止,却不再有金纹复生。他扯下衣襟一角,蘸血在雪地上画出一道残缺龟甲图,图中九窍唯缺其一。
“从此,我燕天南,与燕氏再无半分因果。”他一脚踏碎雪地龟甲,转身走向冰渊边缘。
就在此时,赤霄仙舟已悬停于冰渊上空三百丈。舟首夔牛雕像双目蓝焰暴涨,映照出下方冰层中模糊的人影。姬有烬立于船头,白衣染血,左臂软软垂落,显然也经历了恶战。他目光如电,穿透层层冰障,直直锁住燕天南背影。
“温兄!”姬有烬扬声呼喊,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,“请留步!”
燕天南脚步未停,只淡淡道:“姬道友认错人了。在下温玉衡,天南域岑家弃徒,与昆仑虚、与燕氏,皆无干系。”
“温兄何必自欺?”姬有烬一步踏出仙舟,足下蓝焰凝成阶梯,直通冰面,“你救我师尊嫡系,舍身断后,此等恩义,姬某铭记五内!方才我已传讯爷爷,言明温兄乃我昆仑虚贵客,即刻迎入苍云宗宫,奉为上宾!”
燕天南终于停下,缓缓转身。兜帽阴影下,一双眼睛平静无波,却让姬有烬心头莫名一寒。“上宾?”他轻笑一声,“姬道友可知,你口中那位‘师尊’,是如何将我卖予两位元婴真君的?”
姬有烬面色一僵。
“他们带人走时,连句‘多谢’都吝于出口。”燕天南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凿,“更遑论提醒我一句——金元真君已在路上。姬道友觉得,这样的‘师尊’,配做我的上宾么?”
姬有烬张了张嘴,终究没能说出辩解之词。他亲眼见过元婴仙归来时的惨状,也听过元婴仙颤抖着叙述的每一句话。沉默良久,他忽然单膝跪地,额头重重磕在冰面上:“温兄之怒,姬某受了!我以姬氏血脉起誓:自此之后,燕氏之事,姬氏永不插手!温兄若有差遣,赴汤蹈火,在所不辞!”
燕天南看着他,良久,才道:“不必起誓。你只需记住——我救的,是那些孩子,不是燕氏皇权。至于你……”他目光扫过姬有烬左臂断处,“你既知我身份,便该明白,此刻你我相见,已是僭越。速回昆仑虚,准备阮铁牛府之事。若真想报恩,便替我护住一人。”
“何人?”姬有烬仰头追问。
“洛晞月。”燕天南吐出三字,转身欲走。
姬有烬却猛地抬头:“温兄!阮铁牛府开启在即,龙宫四太子将至!以你如今状态,孤身入府,凶险万分!不如随我回苍云宗宫,待伤势稍愈,我亲率昆仑虚修士为你护法!”
燕天南脚步一顿,背影在朔风中显得格外萧索。“护法?”他摇头,“姬道友,你护不住我。真正能护我的……”他抬手指向遥远东方,那里,海天相接处,一抹青色遁光正划破云层,迅疾如电,“是她。”
姬有烬顺着望去,瞳孔骤然收缩——那遁光气息清冽如泉,却又暗含雷霆之威,分明是天水门吴元镜的气息!更令他心悸的是,遁光之后,竟隐隐拖曳着七道若隐若现的玄色光尾,如同七条蛰伏的远古玄龟虚影,无声咆哮!
“吴……吴元镜?!”姬有烬失声低呼,“她怎会在此?!”
燕天南没再回答,身影已化作一道灰线,掠入冰渊深处。只余下最后一句话,随寒风飘来:“告诉姬寒山,若他敢动洛晞月一根头发……”话音戛然而止,冰渊底部传来一声沉闷巨响,整座万丈冰川竟从中裂开一道笔直缝隙,深不见底。
姬有烬僵立原地,望着那道深渊,久久无法回神。
而此时,冰渊裂缝最底部,燕天南单膝跪地,赤锋破霄枪深深插入冰晶之中。他面前,一具通体漆黑、高逾十丈的狰狞尸傀静静矗立,尸傀胸膛敞开,露出里面缓缓旋转的青铜罗盘——正是御魂幡核心“九曜罗盘”。罗盘之上,三十六枚星点逐一亮起,其中七颗最为璀璨,正对应着北斗七星方位。
“小黑。”燕天南声音嘶哑,“启动‘七曜引煞阵’。”
袖中白鳞微颤,大白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颤抖:“你疯了?!这阵法要抽干你剩余所有气血,还要引动地脉煞气反冲神魂!你刚封印了断时界反噬,再这么干,必死无疑!”
“死?”燕天南嘴角溢出黑血,却笑得畅快,“大白,你忘了我是谁?我是玄天宗钦定的‘补天石’,是夔王布局中的‘楔子’,更是……洛晞月此生唯一的‘应劫之人’。”他伸手抚过尸傀冰冷胸膛,“若我死了,谁去挡龙宫四太子?谁去破阮铁牛府‘九重天阙’?谁……去替她,杀那个该死的姬寒山?”
话音落下,他猛然咬破舌尖,一口蕴含先天七行本源的精血喷在罗盘中央。刹那间,七颗星点爆发出刺目金光,冰渊底部地脉轰然震动,无数暗红色煞气如毒龙般破土而出,疯狂涌入尸傀体内。尸傀空洞的眼窝中,两团幽绿火焰腾地燃起,照亮燕天南苍白如纸的脸。
“记住了,大白。”他喘息着,一字一顿,“从今日起,我不再是燕天南,也不是温玉衡。我是……”
“玄龟第七子。”
冰渊轰然闭合,将一切光芒与声响,尽数吞没。
万里之外,洛晞月驾驭青虹,指尖拂过袖中一枚温润玉珏。玉珏背面,一行小字如血新刻:“七曜已启,玄龟第七子,当镇东荒。”她眸光微闪,唇角弯起一丝极淡的笑意,随即催动法力,遁光骤然加速,直指昆仑虚方向。
风声呼啸,吹散她鬓边一缕青丝。
而在她身后,七道玄色光尾无声暴涨,最终凝成一头遮天蔽日的墨色玄龟虚影,龟首微昂,遥望昆仑。
那龟甲之上,赫然浮现出第七道,尚未完全成型的古老纹路。